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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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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麟一边擦拭妖刀一边哈哈笑。
他点了点徐大说道:“你呀,总能给我玩出点新花样。”
谢蛤蟆也笑。
徐大这是小孩子斗气的阴招手段,上不得台面,但是这种情形下恶心一下对方也是好的。
刘禄却是祯王府培养出来的精英后代,自然不会被这种小手段激怒。
他冷笑一声当做看小丑演戏,注意力还是在刘稳身上,说话语气诚恳:
“阿固,你带兵来此地到底是意欲何为?太祖爷爷确实给咱们王侯世家下了规矩,可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二哥今日要捉拿的反贼实力强横,所以必须得调动大军才行。”
“何况,你若是要说太祖爷爷的规矩,那他也规定了咱们皇家子弟若未有军职在身,不可带兵,你看你带了多少人来?这些可都是西南边军驻扎在各城池的守军吧?你无权调动吧?”
王七麟适时的插嘴:“那二郡王有军职在身吗?为何可以带兵?”
刘禄轻松的笑了笑说道:“小王何时带兵了?你瞧小王可没有身披盔甲、列阵于军中而已,所以并不是在带兵打仗,实际上军中统帅另有他人。”
他看向刘稳。
刘稳可是身披重甲。
但刘稳无愧他的名字,他很稳,对于刘禄的质疑丝毫不慌,很冷静的说道:“二哥,我也不是军中统帅。”
“那你们怎么能调动守军来这里?”刘禄立马问道,“城防军可是锦官城的重兵,他们身负重任,不可以轻易调离出城。”
刘稳说道:“因为有统帅来了。”
后头有人大步走来。
站在前面的士兵纷纷让开,动作整齐划一,展示出了极强的军纪,也展示出了对出阵者的尊崇。
走出来的是个身材矮小敦实的汉子,同样一身牛皮硬甲,甲上多有刀劈斧砍残留痕迹,原本棕黄的颜色变成棕褐,他一路走来虎步生风,风中有铁与血的味道。
看着这汉子刘禄面色大变。
他似乎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站在队伍后面愣住了,只是呆呆的看。
道法船上响起了羊五弟高亢的声音:“碧血军藤盾兵伍长羊五弟见过镇边大将军!”
队伍后排士兵纷纷收起兵器下跪:“卑职等拜见镇边大将军!”
听到这声音其他军士也回身下跪,声音此起彼伏:“我等拜见镇边大将军!”
镇边大将军,新汉三大将军,这是桓王的军职!
桓王来了。
王七麟没见过桓王画像,所以他打眼看去有些诧异,低声问道:“这就是桓王?”
刘稳长得公子风流,那桃花眼、那小纤腰,他若不是桓王世子,那光靠相貌身段也能一生荣华富贵:
随便找个喜欢兔相公的高官巨富,他肯定能成为人家的心头肉。
所以王七麟见过他之后就猜测,桓王应该相貌也很俊美,否则生不出这样的儿子。
可是现在来看他在外表上应该遗传了母亲的优秀,桓王本人长的实在不咋地,身高得比王七麟矮一头,五官普通平庸,脸上皮肤粗糙黝黑,好像被风沙吹了几十年的军中老兵。
当然他手握大权多年、身居高位主打了西南地区不知道多少场恶仗,肯定气质非凡。
短短一段路,愣是被他走的虎步龙行,噙齿戴发,昂扬如山!
徐大低声道:“桓王世子雅望非常,然桓王露面,此乃英雄也!”
带来的队伍就跟镰刀下的麦子一样纷纷倒伏,刘禄也赶紧上去行礼:“侄儿刘禄见过皇叔。”
四周的修士跟着向桓王见礼。
他们都是眼高于顶之辈,平日里很看不上衙门的官吏,哪怕位高权重如雷勇杰,他们也顶多是当面维持个面子。
但对桓王可不行,桓王厮杀边疆,倒在他战刀下的异族高手不知凡几,即使是蜀山的种剑先生也得老老实实上来向他问候。
看到祯王露面,王七麟心念一动,道法船顿时掠到了他身后。
他和谢蛤蟆、徐大上船,道法船冲上河边,随即三人联袂跳上河岸行礼。
桓王平静的说道:“此地不是沙场之上,诸位都不必多礼,请起。”
刘禄惊呆了,叫道:“王叔您是什么时候来到锦官城的?这这这,怎么没有消息?怎么、怎么不说一声,让侄子去迎接您?”
桓王说道:“本王来锦官城是为了军中重事,而不是见亲戚,所以何必劳烦贤侄去迎接?何况你不是已经迎接了你堂弟吗?这已经足够啦。”
他走向王七麟,王七麟戒备着准备搭话,结果人家只是对他点点头然后去握住了羊五弟的手臂。
看着羊五弟的样子,桓王笑道:“你现在很好。”
羊五弟道:“大将军恕罪,卑职如今……”
“你何罪之有?”桓王打断他的话,“是本王有罪,是本王不够关爱所辖兵将——现在看到你能、能活着,本王很高兴。”
他使劲拍拍羊五弟胳膊又看向王七麟:“王大人,多谢!”
王七麟笑道:“王爷客气了,卑职与羊五弟是互相成全,无所谓谁感谢谁。”
桓王说道:“本王无论如何都要谢你,也得感谢你查到九黎峒的暴行!”
说到这里他看向刘禄,喝道:“三郡王,九黎峒跟随你们祯王府多年,竟敢毁坏我军中英灵的尸首,这该当何罪?”
刘禄从小居住在西南,对桓王这个叔叔的恐惧要远胜于对长安城内皇帝叔叔,因为他见过桓王多次,见识过桓王的冷厉。
如今听到他的咆哮,刘禄当场腿软了,颓然跪地叫道:“王叔恕罪!侄儿和父王实在没有想到九黎峒贼子野心,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侄儿有罪、我祯王府有罪,但我们也是受害者,九黎峒从未真正臣服于祯王府,我们双方暗地里一直在斗争,前些日子我三弟甚至被他们掳走给害死了……”
“三哥不是被王七麟给杀害的吗?”刘稳接他的话问道。
刘禄一怔,急忙说道:“此事还未能查明,是九黎峒中人抓走了三郡王,但最后他王七麟将三郡王送回来的时候,三郡王已经身受重伤,而三郡王临死之前控诉了王七麟——所以这件事还需要调查!”
刘稳用揶揄的语气说道:“根据本世子调查所知,是九黎峒黎贪寨大看护黎贪山狼绑走了三郡王,然后你请观风卫出手去解救三郡王,最终三郡王被救回,你们却又要怪罪观风卫?”
“这说不过去吧?”
刘禄争辩道:“但三郡王临死之前指正过王七麟,说是王七麟害死的他!”
“无量救苦太乙天尊,这是污蔑。”青云子踏着夜色飘然而出,“本官亲耳听到祯王说出事实,这是他与雷金将联手陷害了王大人。”
看到他露面,雷勇杰面色阴沉:“青云子道长,这里没有咱们听天监的事,莫要开口!还有,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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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子淡淡的说道:“贫道奉青龙王之命前来带大人去入京城,青龙王接到了王大人所汇报的一件重案,案情牵扯到大人,青龙王需要大人去天听寺配合查证此案。”
听到这话王七麟大喜,急忙对着雷勇杰挥手:“再见,雷大人,估计咱们再也不能见啦!”
雷勇杰叫道:“竖子敢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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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愤怒跺地向前飞,飞起后却猛的往后退,一个猛子扎入河里。
青云子微微一笑身影斗转星移——他是真斗转星移,河面上有北斗七星列阵,他接着便出现在了河上。
谢蛤蟆赞叹道:“无量天尊,师弟好一手飞灵七星换位术!”
雷勇杰转身,胸前猛的喷出一道道阴气,阴气浓郁为玄黑色,出现后它们便彼此拧在了一起形成两条粗大铁链,以铁链去拴青云子。
徐大吃惊的说道:“他柰子真厉害,只见过能喷水的,没见过还能喷气的!这样也不知道他鸡儿能不能喷气?”
王七麟也很吃惊:“要是能喷气,那他岂不是是喷气鸡?”
阴气锁链出现后接着将青云子绑了起来,顿时有一个头上戴火焰官帽的鬼官出现在雷勇杰身后,鬼官狞笑牵扯锁链,火焰顺着锁链烧到了青云子身上。
青云子脚下七星大亮,身躯熊熊燃烧而他的虚影却遁入水中接着浪花大起。
水浪掀起迅速凝结成冰,雷勇杰背后鬼官身上火势锐减,发出愤怒咆哮。
青云子身影合一飞向夜空,大风忽起,吹动雷勇杰跟着飞起。
谢蛤蟆击掌道:“好一手乘风御空术!”
雷勇杰能做到金将自然有一番本领,但是被拖到了空中后他只能往外放出鬼官、阴神这些东西来助战,他自己修为似乎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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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子恰恰相反,他修为恐怖,举手投足之间夜空中异象迭起!
雷勇杰驱使的鬼官阴神散去,青云子一掌劈出,夜风陡然停滞,夜空几乎被劈开,露出一道比夜色还黑的裂缝。
见此雷勇杰抓破额头将一块牌子要贴上去:“去死!”
青云子大袖甩出,一把拂尘凭空而现,拂尘上银丝舞动陡然化作一道银河水,七缠八绕将雷勇杰给包裹起来。
见此王七麟就知道雷勇杰要完蛋了!
桓王这边直接对战局毫无兴趣,他对刘禄说道:“本王此次来锦官城,是陛下派来督战剿灭九黎峒。”
“多年来九黎峒所作所为你们清楚,陛下早就不耐烦了,如今有了他们在全山中四处盗墓、毁坏尸首炼制邪器的罪名,陛下想要联合山中百姓,将他们一举铲除!”
刘禄急忙说道:“陛下圣明!在得知九黎峒胆大妄为竟然犯下如此滔天大恶之后,我祯王府也是主张对他们进行……”
桓王不等他说完后摆摆手:“另外单单对九黎峒用兵还用不着本王,陛下还要本王来宣读圣旨——”
“王七麟!接旨!”
王七麟出列跪下。
桓王抬手,手中出现一卷圣旨,他拉开喝道:“昊天有命,皇王受之!”
“邦国安宁,盖出听天监;朝廷纲纪,尽归于能才……”
听到这里王七麟琢磨回味来了,怎么朝廷每次下发圣旨用的词都一样?他之前升职时候所接的圣旨不也都是这话?
圣旨主题中心很简单,给他升官。
银将!
听到这俩字的时候王七麟还挺吃惊的,根据太狩皇帝当时所说,他得是拿到证据抓祯王回京才能升官为银将,没想到太狩皇帝还挺仗义,提前给他升官了!
这样问题来了,太狩皇帝不像是个仗义人啊!
他顾不上瞎琢磨,桓王已经读完了圣旨,他得上去接旨了。
等到他接旨后,桓王很客气的冲他拱拱手:“恭喜王大人,王大人真是官运亨通,这么年轻的银将,怕是听天监历史上也罕有吧。”
谢蛤蟆、徐大和刘稳也上来冲他道喜。
王七麟没有官瘾,但是升官肯定是好事,而且这年头官职高了有些事才好办。
刘禄心里感觉不对劲了,他对桓王说道:“王叔,三郡王之死尚没有定论,这王七麟总归是有嫌疑的,若是事情确实与他相关,那这是诛九族大罪!”
桓王淡淡的说道:“与本王无关,本王此次到来,一是宣读圣旨、传达圣意;二是查你们王府枉顾太祖圣谕,私下里豢养私兵、私藏重兵凶器之事!”
刘禄叫道:“王叔明鉴,小侄怎敢豢养私兵?”
“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桓王伸手在一众兵将伸手扫了半圈。
刘禄咬咬牙道:“先前小侄回禀王叔,得知九黎峒的胆大妄为后,我父王愤怒,临时招募兵员给朝廷补充兵源。”
“九黎峒经营山峦多年,怕是没那么容易剿灭,这应当是一场拉锯战,锦官城内兵力恐怕不够!”
桓王面色稍霁,点头道:“好,那本王把这些兵带走了。”
刘禄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发黑!
但他反应很快,立马顺着这话题说道:“他们本来就是我父王给王叔准备的预备兵源,自然属于王叔,那小侄祝王叔剿匪顺利,日后再有所需可以随时与小侄说,小侄……”
听到这里,王七麟心里一动。
不对劲啊。
祯王府连同衙门和听天监抓捕他,用的最大理由是他绑架了祯王。
可是刘禄在这里怎么绝口不提此事?
还有桓王乃是朝廷中的实权王,这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祯王与他关系不管好不好,那桓王到来应当是祯王亲自去迎接吧?
他回忆了一下,刘禄刚才说的是‘小侄去列阵迎接’。
再就是刘禄刚刚说了一句‘那小侄祝王叔剿匪顺利,日后再有所需可以随时与小侄说’,这话也不对吧?
若是单单刘稳来督军作战,那他与刘稳对接没问题,可来的是桓王,要与桓王对接不得祯王亲自上阵?
王七麟心里出现了两个猜测,一个是祯王有问题,所以刘禄不在桓王面前提起他来。
另一个是祯王与桓王有嫌隙,所以刘禄在刻意的避嫌。
说起来他觉得第二个猜测更靠谱,毕竟祯王和桓王在对待交趾国、五诏等国的态度上截然不同。
祯王主和,一直在负责和谈。
桓王主战,已经领兵作战多年。
他心里念头转的飞快,于是下意识看向桓王。
桓王此人心念通达,立马问道:“王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七麟沉吟了一下,说道:“不瞒桓王,卑职有个消息转达给您。”
“卑职与大黑峒七圣相识,他们大圣仡僚猖想请卑职告知王爷,一直以来大黑峒上下抱定卫国戍边、参军报国的决心,可是他们百姓性命受到九黎峒威胁,所以不能发动青年去您军中效力。”
“这次九黎峒欺人太甚,他们决心与九黎峒决一死战,若能联合山中各村寨消灭九黎峒的威胁,他们日后愿意发动族内有志青年去您军中效力。”
听到这话桓王淡淡的笑了:“王大人直接说话就好,不必费心思来婉转应付,他们想与本王做个交易,本王联合他们灭九黎峒,他们以后给本王提供兵源。”
王七麟道:“请王爷明鉴,仡僚猖当日的话确实很婉转,此次九黎峒覆灭在即,他们自己也有信心,所以并非是想要与王爷做交易,而是确实想要在覆灭了九黎峒后给您麾下添兵。”
桓王道:“好,王大人帮本王联系大黑峒,本王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九黎峒敢毁我大汉英灵尸首,本王本就不会放过他们!”
看着两人一副‘你好我好咱们都好’的样子,有人忍不住了。
种剑先生冷笑一声道:“都说桓王公正无私,本座来看,不过如此。”
桓王皱眉。
刘禄急忙说道:“先生别说了。”
种剑先生自顾自的说道:“王爷看来并不想治王七麟的罪了,哪怕铁证如山!”
“而且王七麟所犯下的罪刑极重——他绑架了祯王,犯下了诛九族大罪!”
桓王眼中有光闪过,他诧异的说道:“王七麟绑架了祯王?”
王七麟说道:“卑职可没有绑架祯王,卑职那是抓捕祯王!”
“祯王犯下朝廷大罪,卑职身负秘旨,在得到足够证据后便对祯王进行了抓捕!”
种剑先生厉声道:“祯王乃是皇亲国戚……”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皇亲国戚又如何?”王七麟声音更是严厉。
桓王沉默了一下,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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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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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件杀妻案,两件事都不好办。
第一件杀妻案是杨逍杀妻,可他是个傻子,这点做不了假。
按照大汉律例——王七麟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判罚!
第二件杀妻案的阿梁倒是正常人,可是他妻子红杏出墙在前,按照山里村落规矩,这是可以浸猪笼或者用其他手段杀死的。
自古以来有皇权不下县的说法,治理村子都靠族老族长村长这些人,族规对村里百姓来说比国家律法还要有威信!
而且阿梁又说,他没有杀他妻子,他只是将他妻子交给九黎峒处理了。
王七麟琢磨起来。
事情不好办。
于是他就不办了……
他只是观风卫卫首,又不是本地父母官,他实际上没有权力去判罚当地的案件,只能把案情和犯人带走交给主管本地刑律的官员。
反而他若是出乎正义感或者其他想法将两件案子给判罚出结果,这才是犯了官场大忌。
王七麟就对杨山说道:“他们两个本官要带走,他们两个所犯下的罪,本官要呈报给本地衙门。”
杨山面色黯然、老脸上皱纹忽然间多了不少。
他低下头沉思了一会,慢慢的抬起头说道:“王大人,按照本村的族规,他们两人没有犯死罪!”
王七麟说道:“本官知道,本官也没说他们犯下死罪,对不对?本官说的是要把他们带走,交给主管衙门去判罚,到时候他们是无罪释放还是死罪难饶,那本官就不管了!”
阿梁将求饶的目光看向杨山:“族老,救救我,你救救我,你知道我没杀大凤,我只是把大凤交给九黎峒,你可以为我作证,我没杀她,都是不明真相的人污蔑我!”
杨山说道:“王大人,他没有欺骗您,草民确实可以为他作证……”
“本官已经说过了,本官不会给他们判罚!”王七麟打断他的话重复道,“本官是带走他们交给主管本地刑案的衙门,你们要打官司,得去本地主管衙门!”
阿梁冲他下跪磕头:“王大人,您是父母官,您是青天大老爷,您明鉴,我真没有杀人,我没有犯法,您别让我去衙门,你饶我一命!”
王七麟说道:“首先,你若是没有犯法,那便没有罪,那何谈饶你一命?”
“其次,你怎么会没有罪?本官相信你没有亲手杀死你夫人,可是你将你夫人交给九黎峒的时候,有没有收钱呢?”
说到这话,他轻轻一笑:“你肯定收钱了对么?你收钱将你夫人交给九黎峒,这叫贩卖妇女!你将你夫人交给九黎峒后,看着他们烧死了你夫人却没有救她也没有去报官,这叫帮凶!”
“你肯定是犯了法!”
杨山咬咬牙说道:“王大人,您看这里只有您的人和我的人,您要不然开个价……”
“你这老头侮辱谁呢?”徐大先生气了,上来一把推开他,“你以为什么官都会收黑钱,能用钱买通是不是?”
“瞎你狗眼,我家七爷两袖清风!”
“你这样也是犯罪,贿赂朝廷命官,我们可以把你一起抓走!”
“抓他!”
众人纷纷说话,吞口扯着嗓子喊的尤其响亮。
他现在每天练《神犬啸天功》,而练这功夫需要吊嗓,所以他嗓门很亮。
‘廖玉春’摇头说话:“你们人呀,真是复杂!”
王七麟看着他问道:“你没有杀过人?没有做过孽?”
‘廖玉春’笑道:“我光明磊落,你们可以随便去调查。”
杨山在门外已经听到真相,他看着‘廖玉春’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忍不住心里有气:
“王大人,你们听天监可是要查处各地妖魔鬼怪的,他就是个妖怪!他侵占了廖玉春尸身,你们要抓他,要给他判刑!”
王七麟吊着眉头看他:“诡案由我听天监来断,怎么断案本官清楚,你说这些话做什么?你在教本官做事?”
杨山缩了缩脖子:“不、不敢。”
王七麟看向‘廖玉春’,‘廖玉春’露出标志性的笑容,慵懒、轻松、目空一切,还真是猫的表情。
但这只是他的表情,他轻轻张开了双手,眼睛中的瞳孔逐渐收缩竖起。
大战在即。
杨山的话点醒了他,让他开始忌惮起来。
王七麟说道:“既然你没有做过妖,只是为了安慰廖蒙氏而占据了廖玉春的尸身,那我听天监不去追究你责任了,你无责。”
‘廖玉春’一怔,表情有些诧异。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你干什么?”
‘廖玉春’在他说出‘不过’的时候忽然亮出爪子摆了个架势。
跟八喵拉开拳架的样子很像!
那气质、那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廖玉春’警惕的说道:“应该是我问你干什么!你刚才说那番话是麻痹我对不对?”
王七麟翻白眼:“对付一个你,本官还用麻痹你?”
他一声剑出,六把飞剑冲霄而起。
“本官要说的是,不过你最好还是带着廖蒙氏离开村子吧,你的情况很快就会传遍村里甚至传到城里去,如果你想平安无事,那就与廖蒙氏进深山生存吧,反正以你的本事,进了深山也能生活下去。”
听完这话,‘廖玉春’有些尴尬的收起了架势:“多谢大人警醒,我刚才以为你话锋一转要对付我。”
“你想多了,”王七麟挥挥手:“收队,去吃饭。”
杨逍听到这话面色一喜,然后不甘的问杨山:“今晚真没有酱猪肘子?那四喜丸子呢?结婚时候我也没有吃到四喜丸子呀。”
杨山绝望的吼道:“没有!都没有!你这个傻子,你要吃牢饭啦!”
杨逍问道:“牢饭?牢饭里头有没有酱猪肘子?”
“有你个腿!有酱你的猪脑子!酱你的猪大腿!酱你的猪肘子!”杨山抓狂的咆哮。
杨逍心平气和的对他说:“哦,有酱猪肘子就行,谁的都行。”
王七麟挺可怜杨山的,杨逍这孩子应该是他养大的,这样的傻孩子养到今天一个壮汉子可不容易。
他拍拍杨山的肩膀说道:“杨族老不必抓狂,本官会秉公执法,但也不会毫无人情,杨逍的情况,本官会如实告知衙门,衙门会对他有所照顾。”
“至于这位阿梁……”
阿梁眼疾腿快,咣当一下子又跪下了。
王七麟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正常人,你的罪刑不会被轻判。”
阿梁下意识的瘫在了地上,张开嘴嚎咷痛哭。
王七麟说道:“但你可以戴罪立功!”
正在唉声叹气的杨山急忙拉了阿梁一把叫道:“戴罪立功,一定要戴罪立功!”
阿梁焦急的问道:“可是草民怎么去戴罪立功?”
王七麟说道:“你当时将你妻子交给九黎峒的时候,是通过什么手段通知的他们?用同样的手段通知他们。”
一听这话杨山和阿梁脸上的急切之情迅速退去,阿梁惨然的笑了笑,再不说话。
杨山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淡淡的说道:“王大人,阿梁确实有罪,但罪不至死,就让衙门去给他判罪好了。至于帮你们联系九黎峒这种事?这种事我们不能做。”
“你们很怕得罪九黎峒?”徐大问道。
杨山笑了:“从我们这里往西南大约二十里,曾经有个村子叫做满山营,他们村子都是好汉,正直、骁勇,连山匪都不敢去村子抢掠。”
“九黎峒在山里征粮、征税,满山营抗争不给,然后呢?”
“一夜之间,满山大火!后来九黎峒在满山营邀请我们这些村子的族老村长寨主去吃饭,说是吃烤肉!”
“你们猜我们在满山营看见了什么?”
“男女老少,从老到小,全被剥了皮抽了骨头挂在树上烤成了干肉!”
“大人若是做过熏腊肉应当知道,这肉被熏烤之后会变小,可你知道一个胖嘟嘟的婴儿被熏烤之后会变的多小吗?”
杨山脸上再次露出惊悚之色,他比划了一下说道:“就这么小!”
王七麟一脚踢飞了一块石头。
沉一怒道:“阿弥陀佛,咱们之前几次对九黎峒出手,还是太轻了!”
王七麟说道:“没关系,后面还有的是交手机会,到时候咱们把九黎峒给办了就行!”
杨山叹气道:“草民猜测不错,你们果然要对付九黎峒,别怪草民狗眼看人低,诸位大人,要对付九黎峒的可不只是你们几个人,自古以来多少家朝廷要对付他们?本朝为了对付九黎峒付出多少人命你们清楚吗?”
“但他们都对付不了九黎峒,那你们能行吗?”
他笑着摇摇头:“你们不行!”
王七麟淡淡的说道:“我们行不行,得去做做看!”
杨山说道:“行吧,那草民祝诸位大人马到成功!既然诸位大人要对付九黎峒,那草民便不哀求大人开恩饶过我这傻侄子和我这族人了,不过草民也更是不便招待你们吃饭了!”
既然观风卫要对付九黎峒,那连山峒肯定是与观风卫关系越疏远越好,最好是有仇。
这样观风卫抓他们人送去衙门判罪一事反而对寨子来说成了好事。
出了这档子事,九黎峒起码不会怀疑他们暗通观风卫。
王七麟说道:“本官此次来你们村子还有一件事,你们村里有个车把式姓刘,他会唱戏,你知道吧?”
杨山点点头道:“哦,老刘头嘛,草民自然知道,但他已经死啦。”
“他家在哪里?”王七麟问道。
杨山笑道:“草民可能刚才没有说清楚,老刘头已经死了,死了好几年了,好像是五六年了。”
“他日子过得贫苦,最后用驴车换了一副薄棺材随便找了个地方下葬,恐怕现在骨头都烂光了……”
“他住在哪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王七麟问道。
杨山客气的说道:“这个草民就不清楚了,大人们若是有兴趣,那不妨自己去打听一下。”
王七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害怕九黎峒,是因为他们残暴无情,那你就不害怕本官也残暴无情吗?”
杨山坦然一笑,说道:“老头子这一辈子见过的人多啊,自认这双老眼还没有昏花,不至于看人看走眼的太过分。”
“草民看王大人,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残暴无情,所以草民敬畏您却不恐惧您。”
王七麟说道:“那你看的还挺准,本官确实不会出手伤害你们村里人,可是本官可以去给九黎峒留下一句话,告诉他们你们寨子是我观风卫罩着的,他们若敢……”
“王大人您随草民来,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您们歇息一夜,明日草民就带您去老刘头的旧屋。不过你们要想找他留下的东西,那去他旧屋也没用,他剩下的东西都是破烂儿,当时村里嫌晦气,就全给他烧去了地下。”
杨山立马恭谨有加。
“而且现在除了个屋子,他的旧屋什么都没了,有村里人占了用来养老人,现在那屋子里被老人给糟蹋的不成样子了,很埋汰,你们去了也找不到什么。”
王七麟心里失望,脸上不动声色:“你带我们去就行了,别的不用管,这样对你们村子更好,对吧?”
杨山冲他拱手施礼。
村里临时能整治出什么好饭好菜?
无非是杀鸡做了个白斩鸡,将平日里省下的腊肉用蒜苗炒了炒,其他的杂七杂八都是山野菜,其中竹笋众多,腌酸竹笋、炒竹笋、凉拌竹笋,还有一些菌菇之流,倒也算别有风味。
另外还有竹筒饭,王七麟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
当地的竹筒饭是用竹叶包裹蒸熟的,米饭有股淡淡的竹叶清香。
再就是酒水也不错,正经竹叶青,倒出来的酒水是竹青色的,略有浑浊,味道不算冲,口感还不错。
王七麟随便对付了两口,吃饱喝足后他们就让杨山带着去了老刘头生前居住的老屋。
吃饭时候杨山给他们介绍过了,老刘头是二十余年前来到村里的。
他起初是投奔亲戚而来,身上带着不少钱。
结果他那亲戚人很不行,看他带着一笔钱,竟然找机会偷了钱拖家带口的溜走了……
老刘头住的老屋就是他那亲戚留下的,还好他很能吃苦耐劳,便接了亲戚的活在村里开采起石头:
就像来时王七麟看到的那样,连山峒的山石开采相对容易,这是村里许多人家的生计,他们开采石头然后敲打磨碎,优质石头送去给石匠做玩意儿,普通石头则做成固定样式卖出去给人盖房子或者修桥铺路。
老刘头靠着打磨石头攒了一些钱,然后买了驴和车给村里运货。
他多少年来沉默寡言、孤苦无依,最终几年前的某一天,村里人发现他好几天没出现了,又听见他家驴饿的惨叫,杨山亲自带人去打开门后看到他已经死掉了……
说到这里杨山忍不住摇头:“所以人这一辈子为啥要娶媳妇生娃娃?还不是老了有个依仗?你说不找媳妇孤苦一辈子,年轻时候还行,日子过的潇洒,上了年纪呢?”
徐大听不下去了:“族老你说话就说话、感慨就感慨,可你冲着大爷是几个意思?大爷没娶媳妇不假,可是这又不意味着大爷一辈子孤苦无依……”
“对,二喷子,以后咱俩一起过日子。”沉一说道,“喷僧不嫌弃你脚臭!”
徐大狂翻白眼珠子:“大爷爷谢谢您嗷!谢谢您八辈祖宗嗷!”
沉一笑道:“阿弥陀佛,不用谢,好兄弟,一辈子!”
山上的宅子都不大,居住面积堪忧,许多都没有院子,因为山上没那么多平整地,再说院子对于山里住户也没什么用处。
老刘头旧屋可真是够旧,墙壁风吹日晒后风化的厉害,月光照耀下坑坑洼洼,好像老人的脸。
房屋没了门,只是横了块木板象征性的挡了一下,一行人靠近后还没有进院子便有一股骚臭味扑面而来。
王七麟不悦的问道:“徐爷,你脱鞋了?”
徐大捏着鼻子叫道:“滚蛋,这不是大爷脚臭味!吞口,是不是你打哈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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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口勃然大怒:“徐爷,你这话几个意思?侮辱人呢!”
徐大解释道:“大爷可不是侮辱你,最近你练《神犬啸天功》练的有点走火入魔,大爷听说你一举一动跟狗一样了?而且还跟狗一样吃屎了?”
吞口气的呲牙咧嘴:“这不是污蔑么?我都解释过多少次,我不是跟狗的举止一样,我是模仿狗的一举一动!还有我吃的不是屎,是酱油放多了的炒鸡蛋!我当时学着狗吃食罢了——我这不也为了功夫有所精进吗!”
杨山赔笑道:“诸位大人莫要争执,这不是你们身上的臭味,是、是这屋子里传出来的,唉,这屋子现在住了几户老人,老人们行动不便,就把屎尿泼在院子里,所以味道很大!”
“为什么会住老人?”王七麟皱眉问道,“他们都是孤寡老人?没有妻儿子女?”
“有,孩子不太孝顺,不大管他们,起初是一户人家把爹娘送来,然后其他人家也学着这么干了。”杨山说的满脸无奈。
徐大一下子来劲了,他问道:“这就是娶妻生子的结果?嗯?好不容易养大孩子、好不容易给孩子娶上媳妇,然后被孩子撵出家门扔到个寒窑里头?嗯?”
杨山无言以对,只能连连作揖:大爷你可摇了我吧。
王七麟皱眉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隐秘呢?比如说,被送来的老人是不是养了孩子后,对孩子很不好?所以孩子长大后就不管他们了?”
杨山嗫嚅道:“那、那倒也没有,爹娘怎么能拿着孩子不好?就是这孩子确实,孩子,唉,不孝顺!”
听到这话王七麟就不乐意了,说道:“当今圣上以孝治国,你们这村里却发生这种老无所依的事,这是什么?这是民风不正啊!”
自古以来,乡村对民风口碑极为看重,所以才有民风淳朴这种词。
王七麟这么一说杨山脸上挂不住了,说道:“大人,俗话说这林子大了什么鸟它都有,对吧?一样米养百样人,对吧?”
“我们连山峒这么大、人这么多,这绝大多数孩子还是孝顺的,就是有几户人家的孩子不孝顺,这有啥办法?”
越说他越是郁闷,索性开始倒苦水:“这些个人家的孩子吧,都是混不吝,一个个财迷、守财奴,只认钱不认亲。草民和其他大辈人都责骂过他们,可是没用,养爹娘还得靠他们自己,他们被责骂后当面可以把老人接回去,但接回去以后呢?”
他连连摇头:“他们在家里怎么对老人,咱也不知道,咱就是知道了能怎么样?十二个时辰一直去盯着?”
王七麟淡淡的说道:“多简单的一件事,你就处理不了?你作为本地族老,难道不知道想个法子去收拾一下这些不孝子?”
杨山叫道:“收拾他们倒是容易,可是让他们去孝顺爹娘就难了!这种事跟牛不喝水强按头还不一样,你即使逼着他们把老人接回去,他们也不会去孝顺老人呀!”
王七麟哼笑一声:“所以本官才说,你作为个族老,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叫苦?就这点本事?”
他抬头看向老旧的石屋,沉吟了几声后冲谢蛤蟆招了招手:“道爷你来,杨族老你也过来,本官与你们说一件事,你们给我好好配合,收拾这些不孝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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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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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多嘴唇干瘪、脸色阴沉的老妇人围在他四周冲他连连嘟囔,尽管王七麟自诩胆大,可猛的看到这一幕还是有点遭不住!
很惨的是,看着这些老妇人殷红的面颊他还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一个错!
其实他应该立马发现异常的——
村子里的人是活人,可是他们脸上的红润却是假的,他看到的人脸色都很红润,这本身便是个问题!
不过即使他知道这问题也没什么用,村里人没有害过他,这样他们仅仅是在脸上涂了红妆又有什么问题?
总不能因为男人化红妆就砍人吧?
但他现在可以砍人了!
屋子里这些老人全是一个样子,与先前在他窗外仰脸的老人、与他在山洞洞顶看到的那张老脸都是一个样子!
这就是红莲无生老母!
王七麟厉喝一声,双手猛捏剑诀驾驭六部天龙在窗户之外奋力劈砍突刺!
屋子里这些老妇人不必管,这些东西与先前窗外被他砍成两截的东西一样,压根不是红莲无生老母的本体!
红莲无生老母本体一定在外面,刚才向着窗户吹气的就是它!
它往窗户吹气也不是看王七麟长得帅就挑逗他,而是在吹气御使屋子里这些黄表纸去施展什么邪术,实际上王七麟看到的老妇人就是一张张黄表纸!
再仔细去想,他刚才脸上被一张黄表纸糊住的时候感觉到全身被拽住了,好像是进入了一片沼泽中似的,又被挤压又被拖拽又被蹂躏,实际上正是这些老妇人所为!
他不知道红莲无生老母具体在那里,但它既然在从窗口往里吐气,一定是正对着窗口的,于是王七麟御使六剑一个劲往外劈刺。
果然!
六剑劈出后发出轰鸣声,夜空中响起一声愤怒怨毒的咆哮,接着屋子里诸多老妇人便燃烧起来!
王七麟一拍窗口纵身飞出,飞身直接掠上了前面一座屋子的屋顶。
他傲立屋顶反握妖刀护在胸口厉声道:“红莲无生老母!你是何方妖孽?竟然敢在本官面前装神弄鬼!快快出来认罪伏诛,否则本官毁你道场!砸你法身!灭你修为!”
这一番话他是满怀正气吼出,张开嘴后有真气往外喷涌,吹的浓厚雾气不住翻滚。
而随着他开口说话,昏暗的夜空忽然一片暗红,就像是夜幕将临的时候满天都覆盖着火烧云一样。
邪魅,妖异,诡谲!
王七麟抬头极目远眺,雾气很浓,可他还是大概看清了头顶情况。
压根没有天空,也没有太阳,四周山上更没有耕田和果林,先前所谓白天时候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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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象,如今大蟒神出现,幻象破灭!
他此时还是在一座广阔浩瀚的山洞中,洞穴四周之所以一片暗红,是因为四周的山石就跟他来时在暗河岸上看到那些东西一样,它们本身是暗红色的,而且还能往外散发热量。
在他脚下便是百姓庄,村庄寂寥无声到死寂,一座座低矮的房屋就像是坟茔!
他站在屋顶上扫视四周,还真感觉自己之前分析《桃花源记》时候说的没错。
这里的低矮小屋排列虽然混乱可是却建设规格一样,压根不是寻常山里房屋,反而很像是大墓地中的一个个墓穴。
雾气缥缈中,一尊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洞顶!
因为浓郁雾气所遮蔽,他看不清这身影具体样貌,只听到有威严沉重的声音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下方何人在此喧哗?是哪家子弟敢在本尊面前大放厥词?”
王七麟厉声道:“本尊?我呸!本官乃是人皇治下清官能臣!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纵横天地之间,只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本官为官一方,庇佑百姓一方!尔等妖魔鬼怪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这才是大放厥词!”
“红莲无生老娘们,你给本官听好了,本官身负人皇重托!秉持天地之道,决不允许你在这里为非作歹!”
“但苍天有好生之道,本官不想以势压人,更不想肆意出手毁你修为,所以现在给你一条活路,你只要投降,本官饶你一命,本官刀下不杀降卒!”
这一番话吼出后,雾气激荡的厉害,连带着红莲无生老母庞大威武的法身也跟着摇曳起来。
看样子它是被气炸了,也可能是气懵了,竟然一时之间没有再说话,只是身体一个劲的摇曳抖动。
气到发抖!
王七麟见此双手握刀往前一扫,厉声道:“红莲无生老娘们!你战又不战,降又不降,究竟要如何?”
“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已经给你投降的机会了,你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你执意要战,那本官一定会将你杀到修为尽失、道法尽毁、法身尽碎、法相尽崩……”
“你到底是谁家弟子?你到底知不知道本尊是谁?”红莲无生老母忍不住说道,“本尊自九霄之上而入人间,行走人间九万万里,见过生灵九万万名,像你这么能吹的还是第一次碰上!”
王七麟勃然大怒,指着她厉声道:“嚣张!本官管你是谁,你既然在我人世间,就得受我人皇管!”
“你……”
“本尊乃是无极净土之主,天地未分之前第一古佛,亦是神佛之母、世人之母!”红莲无生老母威严的说道,“本尊谅你无知,所以……”
“你是神佛之母?”王七麟毫不留情的打断它的话。
雄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卷来:“不错,竖子无知,本尊便与你细细告知天地之道!”
“天地未分,自有真气,又有转轮之力驱动真气而为炁,无中生有!有为清浊,清气为天浊气为敌,此为天地大道之阴阳二气!”
“阴阳二气汇聚为金光,化现为我无极天真古佛、无生老母!”
“老母我本是无极净土中的至高之神,亦为世人之母。如今看世间多苦难方降下法身以救世人,使之超脱六道避免沉沦其中,使之悟本性得以脱离情欲苦海,得入真空家乡、无极净土,得受天国胜景!”
这股声音庄重威严,当真是陵厉雄健而浩气凛然,王七麟听后只感觉耳膜嗡嗡震动,一番话听下来竟然有如当头棒喝,只感觉红莲无生老母高屋建瓴、威仪孔时。
他脚下的八喵那边更不堪,这厮已经四肢微微颤抖,随时做好下跪准备了。
而它之所以能保持站立姿势,全靠听雷神剑搀扶,它现在抱着听雷神剑就跟铁拐李拄着拐一样,没有这玩意儿它早开始磕头了。
红莲无生老母绝对是操纵人心的高手,它的声音继续威严响起:
“本尊遣三世佛救济世人,遣古佛助世人脱离苦海,然世人愚钝呆傻,被六道虚花景象所迷,被欲念遮眼,遗失本性,沉沦苦海,诸佛无可奈何,故而本尊亲自降世救世!”
“善男子你当知,世人需敬我信我、跪我拜我、尊我亲我,以此脱离苦海,回自在天,得大正道!”
“善男子你反思,先前你竟敢诋辱我污蔑我辱骂我,真乃僭妄之极,本无罪可恕、不可轻饶!”
“然本尊有大慈悲心,世人皆是我亲子女,善男子你亦如此,所以今日你若痛改前非、悔改所为,本尊亦能宽恕你!”
“善男子,你当如何说?”
王七麟深吸一口气喊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雾气尽头那庞大的身影颤抖的更厉害了。
王七麟问道:“你说你是最早的唯一,孕育世人、孕育诸佛?所以是世人之母、诸佛之母?”
“自然!”
王七麟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能是世人之父、诸佛之父?反正你是靠自己孕育出来的世人与诸佛!”
红莲无生老母声音如闷雷滚来:“本尊乃九霄之上无极净土中的至高之神,是世人之母,亦是世人之父!是诸佛之母,亦是诸佛之父!”
“那你也是如来佛祖之父吗?”
“自然!”红莲无生老母傲然说道。
王七麟笑了起来,说道:“你也就敢在个山洞里头瞎比比,有种你去找一座寺庙去佛祖金身面前说出这话,你要是真这样那你还真是个爷们,那样我就认你干爹!”
红莲无生老母傲然道:“本尊自然敢!善男子,你且看你面前是什么?”
王七麟瞪眼往前看,说道:“是雾气。”
红莲无生老母没有声音了。
这时候王七麟恍然:“噢,你这贼婆娘,你刚才又冲我施展幻术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幻化了一座寺庙和佛祖金身出来?”
红莲无生老母冰冷而生硬的说道:“原来汝非善男子,而是一名妖人,不得我法旨、不得我救助!汝之一生,不得脱离苦海!”
王七麟肃然说道:“好,红莲无生老母、啊不,红莲无生老父,那我指天问一句,你真敢自称是佛祖之父?若是真敢,那我当场就认作你干爹!”
威严的声音再度滚滚而来:“当然敢!本尊正是他的母、他的父,也是汝善男子之……”
“干儿子!”王七麟接话道。
他又解释了一下:“刚才我说,‘你真敢自称是佛祖之父那我当场就认作你干爹’,结果你是个纯爷们,真自称是佛祖之父了,那我得言而有信、一言九鼎,这样我就只好当场认作是你的干爹了,干儿子,叫声干爹听听……”
“本尊一定要杀了你!”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雾气中猛的有庞大无匹如大宅子般的手掌劈落。
王七麟御剑狂飞,吼道:“那就开杀!本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全给我上!”
不远处河边的道法船上响起‘嗖嗖嗖’的声音,先是几十支利箭如同飞天蝗群般冲霄而起,后面追着一个矫健身影,又有火龙、朱雀从左右劈风追逐……
接到他的命令,观风卫展开群攻。
出手全是杀招,毫不留情!
浓白雾气被真气吹卷的荡漾,红莲无生老母顿时一声怒吼:“大胆!”
“不是大胆,是铁胆!”王七麟御剑轰击雾气后恍惚的神像。
他才不怕这所谓的无上至高神,从他先前回到卧室开始,这东西就在攻击他了。
可是却拿他没办法!
甚至还跟他打嘴炮!
这不搞笑了吗?堂堂神灵竟然跟个呆逼一样去与对手打嘴炮?
既然有人说最毒的话来侮辱自己,那直接上手让对方去挨最毒的打不就得了?
雾气翻涌中,红莲无生老母那庞大的身影便摇曳缥缈起来,它并没有出手还击,而是从四面八方开始念经。
也不知道它用的是什么语言来念经,王七麟一句没有听懂,只听见一股嗡嗡声音自四面八方。
这声音能乱人心神,与他之前听到的可不一样,他听进去几声后顿时感觉心头生出一股茫然之感,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浑浑噩噩。
还好他有九字真言!
手捏金刚萨埵心咒,手掐不动明王印,降三世三昧耶会——
临字真言!
真言施展,身心稳定,泰山崩而面不动容,道心不疑不惑,意志稳固如山!
王七麟从迷惑中拔出,他抬头一看,情况不太好,飞起的辰微月正在下落。
徐大和徐小大俩兄弟没有修为,直接跪下了。
八喵看着他们俩跪,它也有些蠢蠢欲动——喵爷不甘人后!
吞口也是怂,它还没有被迷惑住,见徐大和徐小大下跪他跟着跪。
王七麟厉声道:“吞口,压制它的靡靡之音!”
吞口慌张站起来仰头大叫:“汪汪汪!”
九六也叫了起来:“六六六、六六六!”
但反击没那么容易。
红莲无生老母的诵经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响彻了这洞穴,回音如潮!
潮水翻滚,它的诵经声化作海浪。
吞口和九六的咆哮声像是大海中一叶扁舟,随时要倾覆!
见此王七麟大急,顿时气沉丹田发声于嗓音,以洪亮嗓音诵读《金刚萨埵心咒》!
同时他甩手将风水鱼给扔了出去。
风水鱼在雾气中摇晃着往他身后跑,八喵跳起来给了它一脚,让它坐了个土火箭——
它飞天而起!
见此风水鱼知道自己避不过去了,只好冲着红莲无生老母的虚像吐出水去。
大河之水天上来!
谢蛤蟆和沉一也以道佛两家经咒对抗,一时之间山洞里头全是各家诵经声。
辰微月、白猿公等摇了摇头,他们清醒过来再度施展神通对虚像进行猛攻。
红莲无生老母的身躯横坐了起来,它威严的说道:“汝等妖孽竟敢在本尊道场肆虐,本尊忍尔让尔,尔等可是以为本尊的退让为胆怯?”
“好,妖孽们,本尊让尔等见识我无上大道之威!”
“善男子、善女子,超脱苦海,汝等当奉本尊为神灵!”
随着它声音落下,吱吱喳喳的诵经声接着响起。
声音依然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次却不是从空中漂来,而是在地上响起。
王七麟环首四顾,一座座屋子里走出来男女老少,从老叟到小儿,他们走出家门后便跪地磕头诵经。
雪白的雾气中红光闪耀,一尊巨大的神像逐渐清晰。
王七麟屡次见到的老脸出现,但不像洞顶石雕那般死气沉沉,也不是屋子里那样阴冷怨毒,而是宝相庄严,有赫斯之威。
红色的神像露出真容,它坐下是一座庞大的莲座,莲座恍若是红玉雕琢,通体透彻。
又恍若是烈火浇筑,那一片片莲叶摇荡,形如火焰翻滚。
神像法身起初有三丈多高,随着百姓们诵经,这法相越来越大,很快超过五丈、六丈,越发显得威风赫赫。
王七麟仰头看着这法相,心里再次生出压抑畏惧之心。
更让人震惊的是,雾气化作云雾,它法相两侧和身后的云雾里出现了佛陀罗汉、菩萨揭谛。
其中在它身后的一尊大佛法相最是威严,它的身躯之高大仅次于红莲无生老母,一具身躯一颗头颅但却有三张脸。
沉一见此大惊,叫道:“三世佛?!”
三世佛亦为三宝佛,为过去佛燃灯佛,当下佛释迦牟尼佛,未来佛弥勒佛!
此乃大乘佛教最尊崇之三方佛,而即使这样三位佛竟然也甘心藏于红莲无生老母之后,他们三位还是在后面低头弯腰做顶礼膜拜之姿,实在是让人看后难以生出逆反之心。
王七麟注意到沉一这货就像是要反水了。
他冲谢蛤蟆喝道:“道爷,怎么回事?”
谢蛤蟆沉声道:“无量天尊,莫慌,看老道请我道祖——算了,区区妖孽不必我道祖出面,让老道来收拾它!”
他一边说着一边放出了诸多符箓,顿时,雾气之中火鸟齐飞、火兽嘶吼。
山洞内大乱,白雾、红火、金光!
痴迷在地的百姓被这一幕所震慑,又看到有火兽冲自己而来,被红莲无生老母摄走的魂魄回归本体,纷纷拖家带口的闪躲。
没了百姓念力加持,诸佛消散,红莲无生老母的身影又黯淡起来。
见此王七麟不但不欣喜,反而更是惊骇:“它真是神灵?竟然能吸取百姓信仰和念力!”
红莲无生老母确实有一些本领,可是它这似乎不是本体,或者因为别的原因,它的战斗力并不强大,遭遇围攻后便被压制住了。
但是它浑然不惧,空中的它仅仅是一道虚影,并不怕攻击加身。
它听了王七麟的话淡淡的说道:“本尊乃是无上至尊大神母,收众生之念、取众生之意,救众生于苦难,自然是真神,最高之神!”
“汝等妖孽可以在本尊面前纵横一时,本尊且退让一步,看你们去闹腾、去嚣张、去跋扈,待到本尊信徒念力汇聚于吾身时候,本尊自会将你们投入苦海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谢蛤蟆面色凝重,他飞到了王七麟身边低声说道:“这东西不是神灵,但很邪门,它确实能接收信徒所汇聚的信念,只要世上有人信奉它,那它就不会被消灭,这可麻烦了!”
王七麟问道:“可是它也没有什么大本领……”
谢蛤蟆摇头道:“只是因为这里没有拜圣火教的信徒,如果咱们是在西域,那红莲无生老母一个法身足够镇压你我!”
听到‘拜圣火教’这四个字,王七麟陡然心里一动。
他转身飞掠徐大,说道:“快将火焰身樽者交给我!”
火焰身樽者,佛教五大明王之主尊,能自出猛火,降伏异端,是一切诸佛的教令轮身!
不动明王奉行大日如来的教令,表示出忿怒形相,他能念动真言,施展神通力。显现出种种变化身,降伏世间的一切恶魔,收服世间的一切邪魔外道!
拜圣火教尊红莲无生老母为至尊,但这只是糊弄教徒信众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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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质上红莲无生老母是拜圣火教孕出的邪魔外道,拜圣火教以它控制教徒信众,并不是真的去尊崇它。
那么问题来了,拜圣火教高层用什么来制衡红莲无生老母?
再考虑到拜圣火教曾经席卷西域、成为多国国教,可是在丢失了火焰身樽者之后,竟然被赶的惶惶如丧家之犬,这又是什么道理?
思索这些隐秘,王七麟心里出现一个推断:
火焰身樽者有大机密,这机密就与红莲无生老母有关,而且这机密实际上就是能控制红莲无生老母!
徐大将收存在须弥芥子中的火焰身樽者交给王七麟,王七麟拿到这法宝高举过头顶,厉声道:“妖孽,看本官手里有什么?”
红莲无生老母的法相冷漠低头,然后大叫一声:“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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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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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远处一片乱战,城门口也要进行乱战。
留下镇守城门的修士是防止黎贪山狼搞鬼,毕竟先前黎贪山狼驾车冲卡,他们并不知道车里是什么,很担心那是调虎离山之计,有人会趁着城门大乱偷偷带走刘寿。
结果马车爆裂,刘寿露面,留守的修士们没话说了,纷纷操家伙准备去支援战局。
结果就在这时候,王七麟一方要围殴刘和了。
三郡王是小王爷,这四郡王也是小王爷!
三郡王不能出事,四郡王就能出事了?
同样不能!
于是修士们又只好围上来,这下子城门处就热闹了,两帮人各自横挑鼻子竖挑眼,抽刀掏剑放狗,对峙在一起做好了战斗准备。
刘和快要急疯了!
他先向王七麟等人道歉,又呵斥手下修士们回去固守城门,等到他把城门事情摆平,外面只剩下几个被捶的在地上哀嚎的修士,黎贪山狼带着刘寿已经不见踪影……
唯见大江天际流!
刘和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幸好身边有人扶住了他,否则看他样子是要晕倒了。
王七麟阴沉着脸问道:“四郡王,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是不想要玩我们呢?大清早的逗着我们观风卫很好玩,是吗?”
刘和忍无可忍的叫道:“闭嘴!王七麟,你犯下大错!”
王七麟怒道:“什么错?”
刘和叫道:“你放任朝廷要犯逃离!”
王七麟皱眉做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喝道:“四郡王还是把事情说明白最好,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祯王府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刘和恼恨的吼道:“那个黎贪山狼,他绑架了我三哥、他杀了我三哥贴身暗卫又绑架了他!”
王七麟失声笑了:“你们在逗我们观风卫玩呢,是吧?昨夜我等去赴宴,那个不人不妖的黎贪山狼可是你哥吹奏笛音唤来的,他们明明是一伙的,甚至黎贪山狼可以说是三郡王豢养的宠兽……”
“你说的不错,”刘和打断他的话,“可是黎贪山狼却抓了他,不知道为何抓走了我三哥!”
徐大装作智者的样子,走出来说道:“你们祯王府在玩什么把戏?是不是想要将我们观风卫给引入山里头,或者给引进什么陷阱里,然后——”
马明配合的抽出腰刀,脸上表情阴翳的能滴出水来。
刘和无力的摇头说道:“绝对不是,这是真的,黎贪山狼这杂种不知道脑子怎么突然坏掉了,他真的绑走了我大哥……”
王七麟等人一起看向他。
他便无奈的拍了拍额头说道:“小王真是昏了头脑,嘴巴瓢了——他抓走了我三哥!”
有修士说道:“四郡王,咱们还是先回去禀报王爷吧,由他来定夺此事,此事蹊跷太多、事关重大……”
王七麟继续做狐疑之色:“三郡王真的是让他手下人给绑了?这怎么回事?他这手下人是什么身份?应该是九黎峒中很有身份的头人吧?据本官所知你们王府与九黎峒关系交往甚密……”
又有一队人马闻讯而来,这是银将唐晏带着听天监的人赶到了。
唐晏的到来打断了王七麟的话,他正要开口,刘和挥手拦住了他。
然后他对王七麟说道:“王大人你说的没错,我们王府确实与山间土人关系不错,这黎贪山狼也确实是九黎峒一个山寨的寨头,可是日他个仙人板板,他不知道怎么发疯了,竟然绑架我三哥!”
王七麟勉强表示相信,说道:“本官有天狗,可以追逐三郡王和那黎贪山狼,我们现在就出发,应当能在他返回他们山寨之前将之拦住。”
刘和此时已经满心疲倦,他顾不上耍威风,很客气的拱手说道:“有劳了。”
王七麟调集人手,把所有人都给带上了,然后浩浩荡荡出城。
丁三还要跟着他们,王七麟摇头道:“你留下吧,五鬼先生等人会留在城里,他们可以保护你。”
小奴逻找到他招招手,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小奴逻说道:“王大人,你让我查的祯王四字的生辰日子都查到了,丁卯年、卯辰月、辰丑天、未丑时说的是刘寿。”
这段日子是老刘头在戏文里所唱出来的,按理说戏文中涉及到人的生辰都是假的。
可是王七麟知道老刘头所唱的这出戏里的内容都是真的,所以他得知这个生辰后便一心想查出主人身份。
但是人的生辰都是机密,皇家子弟的生辰更是不可能被人轻易得知。
这时候就展示出小奴逻的价值了,五诏在锦官城内没少安插间谍,他们手中有祯王子女的详细信息。
王七麟说道:“好,你们先待在城里,我得去找那被绑走的祯王。”
小奴逻皱眉道:“你们小心点,这很可能是祯王与九黎峒的诡计,九黎峒怎么可能绑架祯王之子?”
王七麟说道:“放心,我会小心的……”
“你小心不小心无所谓,”小奴逻笑了笑,“让徐大人小心,伤了他,奴家可是会伤心的。”
徐大正好冲这边看,小奴逻便对他妩媚一笑,徐大打了个哆嗦吼道:“七爷快点,别磨蹭了,赶紧去追人!”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城,徐大扛着九六跑在最前头,九六就跟指南针似的指示着,然后他们顺顺利利进入山里。
谢蛤蟆很谨慎,他们七拐八拐才在一座山头找到人。
刘寿这会已经醒来了,正在冲他咆哮,但王七麟没听清他吼叫什么,因为谢蛤蟆听到青凫的脚步声后便将他给抽晕了过去。
王七麟赶过来笑着问道:“他刚才在骂什么?”
谢蛤蟆说道:“黎贪山狼在他面前的地位估计跟一条狗差不了多少,他自己也懵了,逮着黎贪山狼一阵破口大骂,骂的乱七八糟。”
说着他感叹一声:“今天的一切确实是乱七八糟。”
王七麟蹲在旁边说道:“事发突然,幸亏道爷你反应快跑的及时,否则这刘寿恐怕已经被刘和给找到了。”
谢蛤蟆摇头笑道:“无量天尊,哪有这么容易?七爷你小瞧老道的本事了,老道在他身上施了障眼法,所以祯王府从凌晨找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
王七麟想起在客栈时候谢蛤蟆没有说完的话,他拉起刘寿的手掌看了看:“道爷你说他应该死于非命?怎么回事?”
徐大跟着凑上去看,然后抬头说道:“道爷,他的掌纹这不是没问题吗?”
谢蛤蟆淡淡的说道:“移谶术!”
王七麟能看出刘寿掌纹的问题,他手掌纹路确实很乱,这些乱纹掩盖了三大纹路的问题。
人手三大纹路,分别叫十字纹、星纹、岛纹。
整个手掌分为八宫八丘,中间平原地带叫明堂,明堂正上是离宫,正下是坎宫,左右分为震宫和兑宫,另有坤宫、艮宫等等。
这三大纹路粗看是正常延伸的,其实它们中途断掉了,只是乱纹纠缠在一起显得粗大,从三大纹路断口往外延伸,寻常人看不出问题。
谢蛤蟆简单给他们讲了讲,突然叹了口气:“无量天尊,老道当年随着师傅学手相的时候曾经在道祖前立过誓,此生不断生死,今日怕是要破誓了。”
一听这话王七麟立马摆手道:“那你别破誓,关键信息你不用说出来,或者说,不能说的你别说,你说能说的即可。”
向培虎点头道:“金点行内都是不断生死,道爷确实不必破誓。”
金点行指的就是江湖外八门中的算卦相面行当,具体细分的话里面门道众多,相面叫戗金行、算六爻卦的老周行、还有奇门卦的八岔子、测字的拆朵儿、诸葛数的袋子金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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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哪个行当,里面的人都喜欢说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这话一般是骗子们糊弄客人所用,但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这却是一条束缚自己行为举止的底线。
天机当然不能由凡夫俗子外泄。
老话说的好,阎王叫你三更死,没人留你到五更;阎王五更要你命,五更之前都命硬。
还有一句话叫,人的命,天注定。
修为高深的相师能从人的手相、面相之中看出一个人生命中的一些坎坷,他们可以说出这些坎坷。
修为更高深的相师能够算出一个人的寿限,但他们只能自己知道,不敢说出来的,否则就要为天所忌,最轻是五弊三缺的下场,如果所算之人命格富贵,那相师横死当场也是有的。
刘寿乃是新汉朝的郡王,命途自然贵不可言。
谢蛤蟆便没有具体说从他手相和面相上看出什么,而是给他们介绍说,刘寿这个名字不是随便起的,应当是他出生的时候就有高人给他算过命,算出他一生缺寿,所以祯王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
听到这话胖五一好奇了,问道:“那刘福和刘禄呢?难道他们两个缺福禄?”
谢蛤蟆摇头道:“无量天尊,这或许是巧合吧,但老道猜测这应当不是巧合,福禄寿三子,恐怕生来就是五弊三缺的命,却被祯王给强行改命了!”
他拍了拍刘寿的手掌继续说道:“这个掌纹是被人改过的,他本来掌纹绝对是少而淡薄,而且给他改掌纹的人是高手,老道猜测不错的话,嘿嘿,应当是鬼谷一脉、铁口家世的嫡传子弟。”
“这个掌纹改的很巧妙,一直到现在都在改变中,如果有人定期拓下这刘寿的掌纹,然后比对来看,绝对能发现他的掌纹隔着一段时间就要变幻一下。”
向培虎沉声说道:“你刚才说的移谶术?”
谢蛤蟆凝重的点头:“对,移谶术!”
“正所谓一语成谶,何为‘谶’?预示吉凶的兆语为谶,它往往是凶兆,所以要改变这凶兆,就得将之转移,就得逆天改命,其所用法术就叫移谶术!”
“但你们听到这里应该明白,移谶术是邪术,它为天地所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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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会这样不仅仅因为移谶术能改人的命,还因为它这改命是要去剥夺许多人的命、抢夺许多人的运,七分敬献苍天厚土、二分敬献鬼神,只有一分才归于主人身上。”
王七麟点点头道:“这就是有人冒着大不韪去夺取人家的命途造化,然后去贿赂天地和鬼神,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改命人正常活下去。”
听到这话谢蛤蟆哈哈大笑:“七爷所言甚是,正是如此呀!”
“苍天厚土这个好理解,”他继续说,“改命人要施展移谶术,这样还需要一个有能耐的鬼神去镇守那些被剥夺了命途者的冤魂怨魂。”
“七爷你猜,祯王府选定的这个鬼神是谁?”
王七麟迅速联想到了他们偷听到的对话:“三郡王听到‘攒命娘娘’这个称呼后突然就暴怒了,他们找的便是这所谓的攒命娘娘?”
谢蛤蟆郑重的点头:“攒命娘娘是峒人的称呼,她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红莲无生老母!”
王七麟听到这名字狐疑的看向其他人,他没有听说过红莲无生老母。
多数人表情比他还狐疑,只有向培虎说道:“道生一切法、终极归元不可确少的红莲无生老母?”
谢蛤蟆说道:“不是她还能是谁?”
他提醒了一下王七麟:“拜圣火教!”
王七麟一怔,说道:“拜圣火教?拜圣火教拜的不是——红莲业火!红莲无生老母!”
谢蛤蟆和向培虎一起点头。
向培虎向往的说道:“红莲业火乃是天地三大神火之一,另外还有南明离火和三昧真火。”
“相传红莲业火为赤炎,烧业障,业障不空,火焰不灭。”
“南明离火为青焰,离者罹也,所以它烧祸患。”
“最厉害的是三昧真火,此火上能烧天穹、下能焚幽冥!”
王七麟听的震惊:“那它是什么颜色?是不是黑色?”
向培虎摇头说道:“这三火都是神火,只在传说中存在,谁也没有见过,所以其实谁也不知道它们真正颜色。”
“不过传闻中三昧真火是三界之内、五行之中第一至真的神火,它超脱一切,颜色是虚无、是透明的。”
王七麟沉默的点点头。
谢蛤蟆却又开口说道:“三昧真火是虚无,但不是透明,虚无是一切皆无,而透明依然是有。”
“那三昧真火是什么颜色?”王七麟问道。
谢蛤蟆郑重其事的说道:“是虚无之色!”
“能不能别老是卖关子?虚无之色是什么颜色?”徐大无奈的问道。
谢蛤蟆说道:“无人知道虚无是什么,所以也无人知道虚无是什么颜色。不过老道年轻时候曾经听一位师长讲经有所顿悟,虚无是不可见、是不可感知,如果硬要去感知他,那你们睁大眼睛看向前方,再用一只手掌紧紧的挡住一只眼睛。”
王七麟试了一下,还真是有点理解了虚无的含义。
另外,他也理解了造化炉三色火焰的真谛。
红色火焰为红莲业火,它以业障为能量燃烧,每个鬼都是有业障的,所以能被收集起来为红莲业火。
青色火焰就是南明离火,他以为的黑色火焰其实就是虚无之火,三昧真火!
谢蛤蟆等人可不知道他拥有造化炉这回事,也不知道他在思索什么,他们又继续说起移谶术。
总之谢蛤蟆说拜圣火教其实早就传进九洲西南了,不过应当只是在一些偏僻地方偷偷的传,所以新汉和五诏、交趾等国家不太清楚。
刘寿身背移谶术,这需要一个道场去剥夺人的命途、造化和机缘,而镇守着道场的便是攒命娘娘也就是红莲无生老母。
至于这道场位置,王七麟和谢蛤蟆都清楚:
亡命山涧!
他们偷听刘寿与黎贪寨一伙人说话的时候,刘寿有两次勃然大怒,一次是老头提到了‘攒命娘娘’,一次就是黎贪山女提到了‘亡命山涧’。
其中当‘亡命山涧’这名字出现的时候刘寿尤其愤怒,直接拿了茶杯砸黎贪山女。
现在想来这是很好理解的事,刘寿的性命全靠亡命山涧中的人来维持,黎贪山女提出亡命山涧就是拿他的小命来威胁他。
对于一个骄奢淫逸、嚣张跋扈惯了的皇族子弟来说,这口气怎么能忍得了?
接下来就是寻找这个亡命山涧,这是祯王犯下的大罪,而且证据确凿!
王七麟分析了一下祯王十宗罪,其中就有说他贩卖人口。
但这事挺古怪的,贩卖人口是很赚钱的买卖不错,可一个王爷不至于缺钱到要用贩卖人口这样的手段来赚钱吧?
现在得知刘寿背着移谶术,那就说得通了:祯王贩卖到锦官城的人都是有着特殊命格的一群人,这些人被用来专门给刘寿提供命途和气运以让他活命!
这样王七麟就很生气了,必须得办他!
不用说,祯王方面肯定把这亡命山涧给藏的严严实实,观风卫一群外地人怎么可能找到这地方?
甚至他们能知道亡命山涧的名字都算是很侥幸了!
王七麟估计九黎峒应该知道亡命山涧的位置,他们无法从九黎峒获取这信息,那最了解一个人的就是他的敌人——大黑峒会不会知道亡命山涧的信息呢?
盟友的价值出来了!
他立马让众人骑上青凫,然后绑着刘寿去仡僚寨找仡僚猖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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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哪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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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颗艳阳珠险些坠落在地,即使刘和见多了风浪依然会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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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王七麟给他护住了这九颗宝珠,九颗宝珠汇聚于一处发出柔和而亮堂的白光,依然并不耀眼。
果然是宝珠!
刘和冲他矜持的点点头,笑道:“多谢王大人及时援手,大人真是神乎其技!”
这一刻,他对王七麟的笑容是真心实意的。
他收起九颗珠子便告罪一声出去,显然他是出去找人来处理这事了。
艳阳珠被带走,屋子里一片漆黑,这样众人摸黑洗洗手就行了,也没人管是谁在给谁洗手了。
不过沉一阴阳怪气说了一声:“徐爷,天这么黑,你摸两下就行了,别一直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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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笑声立马起来。
徐大气的想揍他,叫道:“在你心里大爷是什么人?”
“只要跟女色扯上关系,你就不是个人!”不知道谁捏着嗓子说了一声。
谢蛤蟆咳嗽着说道:“徐爷,咳咳,别那啥,咳咳,咱要注意……”
“大爷一早就洗完手抽手了。”徐大悲愤莫名。
王七麟说道:“我说句公道话,徐爷虽然是个耂渋赑,对吧,这是众所周知的,这是不能否认的,这是不容置疑的……”
“七爷,你就公道的骂大爷呐?”徐大更悲愤了。
“还有但是嘛,你耐心等等。”王七麟安慰他。
“但是!徐爷风流但不下流,他什么时候沾过良家姑娘的便宜?徐爷不是那样的人。”
徐大感激的说道:“还是七爷你懂大爷的为人。”
估计这宫殿里头第一次没了光,一时之间奴仆们也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府里头规矩多,他们举着灯笼在外面犹豫不决,几次有人想进来,到了门口还是退了出去。
谢蛤蟆低声对王七麟说道:“无量天尊,七爷,祯王府名不虚传呐,他们还养了神兽呢,应该是一只夔牛!”
王七麟问道:“刚才那声牛吼?”
谢蛤蟆点点头。
《山海经·大荒东经》描写夔是:“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黄帝真传》中的记述则是:“黄帝伐蚩尤,玄女为帝制夔牛鼓八十面,一震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
夔牛叫声有雷音,用夔牛皮做成的战鼓能一击传出五百里,连敲能出三千八百里,震慑三千八百里的妖魔鬼怪。
当然王七麟认为这是吹牛逼的,否则朝廷弄上几面夔牛皮鼓天天敲不就得了?
不多会之后刘和带人回来,九个姑娘纵队而入,各自手捧一颗艳阳珠,她们衣衫华丽,纵身而起后如佛女飞天,姿态优雅、长衫飘荡,将艳阳珠重新给安放回去。
屋子里重新亮堂起来。
刘和拍拍手,又有穿着云衫的姑娘扭动着窈窕纤腰走进,放下各色果子上了各式茶水。
王七麟主动抢话,他问道:“世子殿下,刚才是怎么回事?本官听到了一声什么吼叫,然后这些艳阳珠便掉落了下来,是不是有凶兽出现在王府中?可否需要我观风卫帮你们解决掉它?”
刘和微笑道:“王大人多虑了,无他,是府中豢养的神兽发了个小脾气罢了,没想到它吼声竟然传递于大殿中惊扰了诸位大人,当真是罪过啊。”
他的话说的很客气,但看向一行人的目光却是大有深意。
王七麟莫名其妙,你个瓜怂,这么看老子做什么?你家神兽乱叫唤是我们招惹的吗?神经病!
随后又有人到来,听天监的唐锡、唐晏都来到了,另外管辖锦官城和周边四府的银将也出现了。
这位银将倒不是唐门子弟,而是一座道观的掌教,名叫青云子,其道观名为天赦,传承的是在蜀郡民间很有影响力的天师道,青云子修为高深,恐怕已经是后天巅峰的九品境。
王七麟听说过这位大佬,他做银将已经有四十年,相传是青龙王亲自请他出山的,他一进入听天监便是银将,此后四十年没有升职,因为他的志向本就不在官场和世俗中。
青云子麾下有一群铜尉、铁尉、大印小印,这些人全是他的徒子徒孙。
天赦观香火鼎盛、规模浩大,确实庇佑了诸多百姓,而且天赦观尤其在乡间有影响力。
因为寻常百姓对衙门和官府有恐惧感,碰上诡事也不敢去官府,可是他们很愿意去寺庙道观求神拜佛,这种情况下,天赦观的存在自然成了他们最大的指望。
青云子打扮寻常,一袭黑色粗布道袍,打着绑腿、穿着芒鞋。
不寻常的是他那一头长发,乌黑柔顺,他用一根树枝随意的插住了,然后树枝好像还在发芽生长,上面有嫩芽也有嫩叶,白光一照,绿油油。
进来后他冲王七麟稽首施礼,很正式的与他客套一番,还勉励他是听天监的后起之秀。
然后,他看向谢蛤蟆笑了:“师兄,如今还在游戏风尘?”
谢蛤蟆拂袖道:“无量天尊,什么游戏风尘?就是混口饭吃,莫要笑我、莫要调戏我老道!”
青云子冲他挤挤眼揶揄他:“你现在也要混饭吃啦?当年南北论道,你得知师弟我拜入听天监说过什么?你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啦,让它随风而去好了。”谢蛤蟆仰头打了个哈哈。
王七麟诧异的看向青云子道:“原来真人认识我这位尊长?”
青云子笑道:“天下道教是一家,自然是认识的,不过不熟,我们不熟,仅仅是在一起喝过茶论过道,他骂过贫道道心不固,贫道笑过他不谙世事。”
说着他笑的越来越厉害,伸手去握住了谢蛤蟆的肩膀:“无量救苦太乙天尊,那是哪一年的事啦?哈哈,好久了,时间过去的好久啦。”
谢蛤蟆笑着点点头,最终轻声一叹:“确实好久啦。”
青云子修为高深,品性高洁,他在听天监里名气很大、名声很好,但是性子有点冷,或者说淡泊名利,不太喜欢与人交往。
唐门尝试着交好过他,可是得到的都是平平淡淡的回应,如今看见他与王七麟一方有说有笑,唐锡和唐晏两人对视一眼,脸上表情各有所思。
刘和之后,祯王第二子刘禄到来,他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很喜欢笑,看起来非常和气,与王七麟打招呼的时候还很热情的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之后到来的人越来越多,锦官城内来了不少达官贵人,介绍起身份来每一个都是响当当。
祯王三子刘寿和嫡长子刘福却是没有到来。
众人对此不以为意,丁三对王七麟小声说道:“坊间传闻,刘寿此人顽劣咳咳,贪玩贪色,祯王很不喜欢他,所以,咳咳,他一般不会,咳咳。”
一句话说的七零八落,但王七麟理解他,这可是祯王府,四周都是祯王的人,丁三这种人妄议祯王之子,一旦事情落实恐怕可以被当场格杀。
所以他肯定要遮遮掩掩。
王七麟自然能听懂他的话,便点点头表示明白。
见此丁三放下心来,进一步说道:“刘福是祯王的嫡长子,是将来祯王府之主,不过他身体很不好,咳咳,坊间传闻他自小身子骨就差,曾经祯王遇刺过,以他这个儿子为咳咳,反正他身子骨更差了,然后不太出现在公众外。”
王七麟再次点点头。
关于祯王的情况他当然了解。
祯王乃是太祖皇帝第二子,年纪已经有七十岁,但算是老当益壮,很会保养身体,精力旺盛。
所以俞大荣状告他的十宗罪中,有一宗罪便是说他‘荒淫不经,尤好民妇,于军民家抬取寡妇入王府’。
既然荒淫,那这一辈子自然少不了孩子,祯王一生有子嗣二十,但其中绝大多数为姑娘,只有六个儿子,其中有两个早年夭折。
如今的祯王嫡长子、二子、三子、四子只是现有排序而已,其实刘和是他第六个儿子了。
刘禄主宴、刘和辅宴,两人习惯了这种场合,这样祯王未来之前,两人已经将酒宴氛围搞的火热了。
席间多有姑娘上来跳舞,这些姑娘里不光有江南水一般的柔弱女子、蜀中火辣魅惑的舞娘,还有西域碧眼大长腿的舞姬、额头上点着红点的大胸天竺美人……
王七麟看得佩服,祯王不愧是蜀郡第一人口贩子,看来不只是往江南贩卖姑娘,还把生意做到了海外。
月上柳梢头,一声‘祯王到’,热闹的宫殿里头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纷纷站起看向门口。
王七麟也看过去,看到一名身材颀长、红光满面的银发老者迈着沉稳脚步走进来。
老人眼睛很大且很亮,脸上皱纹多,但肤色红润,艳阳珠光照耀,皮肤上隐隐有光。
见此王七麟就知道了,这祯王营养过剩了。
众人高呼‘见过祯王’,只有青云子稽首为礼,默不作声。
祯王带人走进来,他抬头往里看,便正好先与王七麟对视在一起。
两人下意识的笑了起来,其乐融融。
祯王草草的招呼众人,到了王七麟的时候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与他客气两句,然后挥挥手示意:“上酒,奏乐,开席。”
锦观府的府尉叫汪晫,这是个马屁精,他立马赞叹道:“王爷还是这么体贴下属、不讲排场,下官佩服,下官感动……”
他说这话到了最后,真是带上了哭腔。
王七麟都惊呆了。
徐大拍了拍胖五一的肩膀低声道:“胖仔,大爷一直以为你就是马屁精,你拍马屁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但是现在看来,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胖五一怒视他道:“徐爷,我拍过你马屁吗?”
徐大一怔,一时有些悲哀。
祯王随意笑了笑,他并没有将汪晫的话放在心里,不过到了他这年纪肯定喜欢听好话,有人拍马屁总比没人拿着当回事要好的多。
刘璐起身,依然是他来主导这宴席,此时祯王这位主人落座了,宴席就是正式开始了。
他挥挥手,舞姬依然在妖娆的跳舞,而宫殿角落中的乐师们则停止奏乐。
刘璐又正式介绍了王七麟和徐大,带领锦官城的权贵们举杯敬酒,然后看向祯王。
祯王点点头沉着的说道:“开席吧。”
刘璐拱手向四周见礼,对侍卫官说道:“上羹肴。”
寻常宴席开正餐,都是奴仆端着精美佳肴上桌,祯王府不一样,是八个力士用粗木杆扛着一座青铜大鼎出现。
大鼎里头是白浊的肉汤,落地后有人送上炭火,这时候肉汤便沸腾起来。
王七麟见此面色微微一变。
祯王够霸道、够蛮横,明明知道他们身份,竟然还以青铜大鼎来烹食,这是挑衅他们观风卫了。
以青铜大鼎为食,乃是天子之礼。
刘禄笑眯眯的走过来说道:“王大人、徐大人,我父王得知诸位大人来赴宴可是非常重视,将平日里只有在节庆中才会动用的御赐染炉拿出来做羹肴招待诸位,诸位待会可不能客气,要多多品尝我蜀地羹肴。”
王七麟一怔,随即明白原来这不是一口青铜大鼎,这是一个巨大的青铜染炉。
所谓染炉他见过,锦官城百姓很喜欢吃涮锅,他们将做涮锅专用的工具叫做染炉,有鸳鸯炉、五色炉和棋盘炉之分。
他起身向祯王道谢,然后才看到青铜大鼎里头的布局,它里面以青铜片隔开,中间一个空间,四周则分成四个格子,总共五格。
每一个格子中的汤料都是不一样的,中间是海鲜汤,四周分别是牛羊鸡豚汤。
有修士负责烹饪,四个人站在四个方向,手掌抖动便有肉片菜叶落入锅中。
染炉羹肴是主菜,另外还有奴仆给他们一桌桌送上瓷盘瓷碗装盛的精美菜肴。
王七麟对这些菜肴不感兴趣,绥绥娘子的厨艺可以吊打所谓的各地名厨,哪怕祯王府的厨子也比不上她的手艺。
他所感兴趣的是这些瓷盘瓷碗。
盘碗这些东西本来只是装菜的粗鄙器具,可是在祯王府却被做成了艺术品。
瓷盘薄如鸡蛋壳,上面有精美山水绘,王七麟小心翼翼的捧起来观看,他感觉自己一不小心就能捏碎这盘子。
徐大也看的啧啧称奇:“这碗和盘子技艺真是精湛,厉害厉害。”
谢蛤蟆说道:“白釉蛋壳瓷,这等瓷器放在百姓家里,任何一件都能做传家宝,没想到祯王府竟然用来待客。”
王七麟说道:“这瓷器好看不中用,很容易碎掉。”
旁边的丁三点头说道:“不错,祯王府端菜的奴仆都是有修士指导训练的,他们端菜极其小心,绝不能打了任何一个碗碟。”
“如果打了呢?”徐大较真的问道。
丁三悄悄的看看左右,小声说道:“打了也没事,下辈子小心点就好。”
王七麟听到这话想笑,可是随即笑不出来了。
在祯王府奴仆的精神压力得多大!
他们身边也有奴仆,每个客人身边都跪着个娇憨可爱的小丫鬟,只要酒杯空了,她们便立马捧起酒盏去倒酒。
王七麟满上酒水后有意去找祯王敬酒,但有人抢先上去了,他打眼一看又是那位很会拍马屁的府尉汪晫。
祯王却不给他面子,并没有端起酒杯,汪晫不在意,自己举起酒杯干了下去,然后来找王七麟。
王七麟估计后头要开始拼酒了,于是他让染炉旁的厨子来加了点菜,准备先垫垫胃,毕竟烈酒伤胃。
汪晫见自己到来而他却抱着碗吃肉吃羹肴吃的不亦乐乎,心里不爽,便说道:“听说王大人是来自并郡等苦寒之地,也是在那苦寒之地长大,是么?”
王七麟一听这话心里头不舒服了,便淡漠的说道:“汪大人消息够灵通呀。”
汪晫微微一笑,说道:“是王大人声名远扬、名气大而已,本官听说并郡那地方百姓穷苦,那里是不是没有我们锦官城的羹肴这等美食?”
王七麟皱眉看他,这孙子不是来找他敬酒的,是来找事的?
既然对方来挑事,那他就不应和了,汪晫段位太低,他要去回应的话太丢脸——被狗咬了总不能回去咬狗一口吧?
徐大这边做好了战斗准备,祖安战士枕戈待旦。
王七麟一个眼神,旁边的徐大慢慢悠悠的说道:“羹肴在你们锦官城是美食?在我们苦寒之地的并郡可不是,这种东西在我们那里随便找个饭馆酒肆,打开他们家泔水桶都能找到这玩意儿。”
他的话说的不紧不慢声音小,正好让汪晫听的清清楚楚但又不会让祯王和刘禄、刘和听到。
汪晫知道他忌惮锦官城方面,毕竟这话攻击范围很广,于是他便大声说道:“徐大人你刚才说什么?不好意思,下官饮酒有些多,没听清呀。”
徐大拉开衣襟梗着脖子道:“汪大人这才喝了一杯酒就听不清人话啦?”
王七麟叹气道:“唉,该来敬酒的没来,不该来的却来了。”
说完他摇摇头,像模像样。
四周正在聊天的人纷纷闭上嘴巴开始看热闹。
刘禄是东道主,可不能让自家宴席被人给搅和黄了,便走过来笑道:“王大人、徐大人和汪大人这是在聊什么?小王刚才好像听到你们聊了羹肴和北境?”
王七麟说道:“哦,是这样的,汪大人得知我与并郡郡守武大人、桓王世子刘稳关系甚好,便想让我给他拉个关系认识一下。”
本来要反击的汪晫一听这话顿时迟疑了。
平阳武氏的威名可不仅仅限于并郡之内,九洲上下都知道武平阳的大名。
汪晫在衙门为官,他敢得罪听天监的官员,却不敢得罪同一系统的武氏。
而且若有机会能跟平阳武氏拉上关系他还真乐意,武翰林如今是并郡郡守,位高权重,他这个府尉是可能会往北方调的,以后说不准就有能用到武氏人脉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便没有去跟徐大逞一时口舌之争,而是配合王七麟笑道:“对对,下官得知王大人与武大人相识,便是让他帮忙介绍一下。”
“光介绍怎么能行?我还要给你拉关系嘛。”王七麟说道。
汪晫惊喜,还有这样好事?
“现在我拉完了,汪大人回去吃吧,我先去给祯王敬酒。”王七麟说着端起酒杯走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汪晫的脸色猛的涨红了。
旁边听到这话的人都在笑。
刘禄是老好人,他自如的接上话题说道:“汪大人要不要也来一碗羹肴尝尝?这次羹肴汤汁乃是我父王请塞外名厨所烹饪,牛骨汤真是美味。”
他又对王七麟感叹:“王大人来的其实不巧,您若是提前几个月在冬季到来就好了,冬季吃羹肴才舒服。”
王七麟点头道:“二世子所言甚是,我们并郡也有羹肴,百姓最喜欢在冬季吃这美食,特别是我们并郡天气冷,很早就会降雪。”
“降雪后兔子会留下脚印,最适合抓兔子,于是我们并郡百姓会在雪后出去抓兔子。”
“抓到兔子后要将兔肉切成薄片,提前在家里升起火炉,炉上坐汤锅,以酒酱椒桂烧汤,等汤开了夹着兔肉涮一涮——不能涮久了,七上八下即可,这时候兔肉涮熟用来蘸佐料吃,味道鲜美,体验非凡。”
刘禄听的面露向往之色:“王大人说的小王可是馋了,不馋兔肉,馋你们北境的大雪。”
“锦官城内无雪,想想若是能在一个大雪纷飞的至寒之日,去约上三五好友,点上红泥小火炉,备好绿蚁新焙酒,围聚一堂、谈笑风生……”
说到这里他连连摇头:“这可是难得的享受呀!”
王七麟笑道:“确实是享受,二世子若是喜欢这般环境,那今年冬日去平阳府吧,我在平阳府招待你。之前我曾经这般招待过刘稳世子,他当时是很满意的。”
刘禄看向宫外,胖胖的脸上露出一丝向往:“阿稳走遍了大江南北,见识过大好河山,品味过世间美食,这确实很好。我是没有这样机会了,不过若是能去平阳府与王大人在雪中煮肉饮酒,那也是一大快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王七麟,道:“希望能有这一天吧。”